外白渡桥上的风景曾经是沉重的,它见证了国人抵制“过桥费”的壮举,成就了“白渡”之名,也记录下“华人与狗不得入内”的屈辱。
外白渡桥的过往也曾经是辉煌的,从1856年的木质结构到1906年的钢结构,桥梁的每次维修和改造,都代表了当时桥梁建筑业的顶尖水平。现在看来,也只有上海才能有财力和人力打造这样的“经典”。
只有上海才能打造的经典,理所当然成为上海的标志。文革时上海知青下乡,包袱上的图案就是外白渡桥,图案旁还洋洋得意写着“上海”两个大字。当时,外白渡桥是上海的标志,而北京的标志则是北京火车站。
今天,代表上海的图腾已经变成了东方明珠。从当年的渣打银行、如今的外滩十八号望下去,外白渡桥更像是历史留给上海的华丽装饰。
与这座桥的变迁联系在一起的,还有外滩的沧海桑田。这里早已不是许文强、马永贞们闯荡的码头,曾经的黄浦江轮渡、货船也早已成了老照片中的记忆。逐渐蜕变成时尚地标群,被顶级品牌、奢侈派对的珠光宝气簇拥的豪华街区。
在一片奢华迷离中,银行家们则把写字楼搬到了黄浦江的另一畔,隔着一条黄浦江,两岸的楼宇上演一出长达百年的资本轮回。
从万国建筑到外白渡桥,从霞飞路到百乐门,变化的不只是桥上的风景,还有看风景的方式。当老外们在新天地里享受复制的老上海风情,在东台路上收集残留的老上海旧货时,那些曾经架构起这个城市文化与记忆的桥,却在时间的河流里独自风化。
桥是路的延伸,带我们通向藏在时间背后的风景。《苏州河》里,只有在外白渡桥上,牡丹才会愤然跳河;《半生缘》里,缘分不够的顾曼桢才会纠结在外白渡桥上无语凝噎;“黄浦的夕潮不知怎的已经涨上了……风吹来外滩公园的音乐……暮霭挟着薄雾笼罩了外白渡桥的高耸的钢架,电车驶过时,这钢架下横空架挂的电车线时时爆发出几朵碧绿的火花……”这是茅盾在《子夜》里记录的光景,也是一个半世纪来上海轮廓下勾勒出的典型画面。
上海松江的车墩影视城里,有一座克隆版的外白渡桥。常常可以见到拍婚纱照的新娘,穿着旗袍走在桥上。看到这般景致,每每奇怪,这些美娇娘何以不去真桥上走一遭。
如今,真的不能再从外白渡桥上看风景。水面上断了的桥身,就仿佛被什么生生拗断了一样,不自在。
好在外白渡桥还会回来,还会陪上海继续着黄浦江畔的喧嚣与宁静,就好像从来没有离去过。那时候,我们还会再忘记它吗?







